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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百四十章 :鹰隼

第八百四十章 :鹰隼 (第1/2页)

光启五年,四月初八,太原。
  
  壮阔雄丽的大唐北都,此刻在沙陀人的手上已是五年。
  
  五年的时光,足够让一座城市的记忆改变。
  
  太原士庶从最初的惶恐、抗拒,到如今的默然、接受,并习惯了陇西郡王的统治,哦,现在已经是晋王了。
  
  其间心境变化,恰如人心对这方乱世的适应。
  
  再坏的情况,只要能过日子,就能把日子过下去。
  
  之所以能如此顺遂地接受,各种原因自然也是很多。
  
  如毕竟李克用的李,它也是李嘛,所以太原士庶们还是能自我接受的,觉得并不是沦为异域胡土。当然,另外一个很重要的,就是沙陀人强悍的武力,能为他们在乱世中遮蔽风雨。
  
  四月初八,正是人间四月芳菲尽的日子。
  
  太原城外,汾水岸边,杨柳依依,桃花灼灼。
  
  城内的豪族子弟们三五成群,踏青游春,饮宴赋诗。
  
  但这份闲适,注定是短暂的,也只是属於少部分人的。
  
  此时,晋王府内,气氛却与城外的春光截然不同,来自朔北的冷风已经刮入了这处河东霸府。原来,城内的沙陀核心终於收到了晋王李克用的最新情况,年初带领三万大军攻入幽州的晋王,战败了!而且在撤退到蔚州後,此前被击溃的赫连铎带着兵马再次杀入了代北,还切断了李克用与太原的联络。更祸不单行的是,此前一直被河东军压抑的昭义节度使孟方立终於找到了这个机会,从成德军节度使王熔那边借兵三万,攻打潞州铜鞮。
  
  此前,昭义军内乱,李克用在两年前就命令大将贺公雅、李筠、安金俊攻打孟方立,战於铜鞮,只是被击败了。
  
  但後面,李克用又派出堂弟左营军使李克修攻入潞州,陷铜鞮,杀孟方立大将李殷锐。
  
  自此,李克用和孟方立从此为了昭义镇的控制权而开战。
  
  在去年开始,原先只在太行以东三州的孟方立在魏博的支持下,攻入潞州,收复潞州大部。但铜鞮这个地方就一直在李克修的坚守下,丝毫不动。
  
  只是这一次,孟方立在得了成德军的支援後,尤其是得知李克用大败於幽州桑乾河北岸後,更是倾其军,拜宿将奚忠信为主率,领三万昭义军攻李克修。
  
  昭义军三万,後面成德军还有三万,这等庞大军势根本不是只有八千兵马的李克修能抵挡的,於是他即刻传报於太原,要援兵!
  
  太原霸府,此前的晋阳宫内深处,梨花正盛。
  
  雪白的花瓣缀满枝头,在微暖的春风中摇曳生姿,落下的花瓣铺满了青石小径,花香馥郁。刘氏站在廊下,目光平静地望着满树梨花。
  
  她约莫三十出头,容貌端庄,鬓发如云,一袭深青色襦裙,外罩月白披风。
  
  虽为女子,却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,是那种见过风浪、经过世事的沉稳。
  
  她就是晋王李克用的正妻,也是现在的晋王妃。
  
  这个胡风汉豪家女,在这十年里,见证了这个沙陀男人从代北武人,一步步走到如今坐拥河东、代北的晋王。
  
  一直以来,刘氏都是非常坚强的,在任何时候都能支持李克用,去做出最正确的决定。
  
  可现在,她内心好脆弱,就感觉如眼前的梨花一般,随风落尽。
  
  现在李克用没有任何消息,生死未卜。
  
  而从铜鞮送来的求援信却是一封接着一封,可见情况已经危急到什麽程度了。
  
  铜鞮一定要救,不仅因为这里是防备昭义军进入河东的要地,更是因为李克修。
  
  在李克用生死未卜的情况下,李克修这个宗族大将对於稳定局面太重要了。
  
  刘氏轻轻叹了口气,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梨花花瓣。
  
  花瓣洁白,带着淡淡的清香。
  
  她忽然想起当年在云州,李克用第一次出征时,她也曾这样站在庭院中,望着满树梨花,等待他归来。她那时候可以害怕,可以哭。
  
  但现在,她不能!因为她的身後还有儿子!
  
  她必须坚强起来!
  
  「夫人。」
  
  侍女玉奴的声音从身後传来:
  
  「安金俊都头来了。」
  
  刘氏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道:
  
  「让他过来。」
  
 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一个身穿戎装的粟特样貌汉子大步走进庭院,在廊前单膝跪地,抱拳道:「末将安金俊,拜见王妃!」
  
  安金俊,晋王霸府衙内厅直军都头,今日轮值。
  
  刘氏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:
  
  「安金俊,今日可有信使从大同来?」
  
  「回王妃,尚无一字。」
  
  安金俊低头道。
  
  「那李克修那边呢?」
  
  「今早又有一封求援文书送到,加急。」
  
  「只是如今晋王殿下不在太原,留守诸将已经商议过军略了,但军令未下,无人敢擅自调兵。」安金俊的声音有些艰难。
  
  刘氏沉默片刻,忽然道:
  
  「今日在外庭议事院,似乎有人来了?」
  
  安金俊一怔,随即道:
  
  「但不是什麽要紧人物。」
  
  「不是要紧人物?」
  
  刘氏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:
  
  「安金俊,你是大王信重的,难道也要欺我?觉得我在後院就什麽都不知道?」
  
  「说!来了什麽人?」
  
  安金俊额头沁出冷汗:
  
  「是孟方立派来的说客。」
  
  「孟方立的说客?」
  
  话是这麽说,可刘氏声音平静,显然早就知道了。
  
  「他来说什麽?」
  
  「那人带来了孟方立的亲笔信,说要面呈晋王殿下。末将已经将人扣下了,但.……」
  
  「但什麽?」
  
  「但城中已有谣言,说晋王殿下已经战死,河东无主,不如放弃铜鞮,让李克修回太原,让他主持局面安金俊的声音越说越小,显然明白这有多忌讳。
  
  刘氏静静听着,目光望着飘落的梨花,半晌没有说话。
  
  安金俊跪在地上,不敢擡头。
  
  他跟随晋王多年,知道这位王妃的分量。
  
  当年晋王在云州遇险,是刘氏临危不乱,稳住军心;後来晋王屡次出征,也是刘氏在後方主持大局。她虽然是个女子,但那份镇定和决断,是不少武人都比不上的。
  
  「把那个说客提来见我。」
  
  刘氏终於开口:
  
  「然後,传我的话,明日辰时,召集留守诸将,到武德殿议事。」
  
  「缺席者,以军法论处。」
  
  「遵命!」
  
  安金俊抱拳,起身退下。
  
  刘氏转身,继续望着满树梨花。
  
  以前她曾用佛法的故事劝诫自己的夫君,但现在来看,自己还是不太懂这个男人的世界。
  
  现在她明白了,沙陀人的世界,就是刀和马。
  
  你不杀人,人便杀你,你不征服,人便征服你。
  
  她深深吸了口气,闻着花香,自言自语:
  
  「梨花再美,终究要落。」
  
  「但夫君的天运,不能凋零。」
  
  翌日,辰时。
  
  太原城,武德殿。
  
  这座大殿本是太原府衙的议事厅,李克用占据太原後,将其改为霸府议事之所。
  
  殿内宽阔,可容数百人。
  
  此刻,留守太原的诸将已经齐聚殿内,济济一堂。
  
  人人面色凝重。
  
  消息已经传开,晋王先败於桑乾河,又困於蔚州,现在孟方立倾军来攻铜鞮,李克修危在旦夕。更让人心烦意乱的是太行山以东的那些个藩镇,他们就是饿狼一般,就等着河东陷入动乱,然後群起而上!
  
  怎麽办?
  
  众将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
  
  但谁也不敢率先开口,因为谁都知道,这个时候开口,就是承担责任。
  
  承担责任,就可能掉脑袋。
  
  就在这时,殿後传来脚步声。
  
  众人擡头,只见一个少年大步走出。
  
  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,身高七尺,浓眉大眼,面容稚嫩却带着一股英气。
  
  他身着铁甲,腰间悬着一柄横刀,步履沉稳,目光坚定,虽然年纪尚小,但已有几分沙陀勇士的气概。正是晋王李克用的嫡长子,李落落。
  
  李落落走到主位前,却没有坐下。
  
  他转身,面向众将,抱拳道:
  
  「诸位叔父,父王不在太原,军中有事,本应由留守大将主持。」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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