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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百九十五章 :衣带诏

第七百九十五章 :衣带诏 (第2/2页)

李媪重重点头,连连说好,更是从怀中取出一物,是一枚雕龙白玉佩。
  
  「韦卿,此佩乃太宗皇帝随身旧物,朕今日赠你。见佩如见朕,见佩如见太宗皇帝在天之灵!」韦肇双手接过,再次叩首:
  
  「臣……领旨谢恩!必不负陛下,不负太宗皇帝,不负这二百年的江山社稷!」
  
  李媪激动地抓着韦肇的手,又对牛蔚道:
  
  「牛相公,韦卿此行艰险,朝廷当有所表示。」
  
  牛蔚会意,问韦肇:
  
  「韦判官,朱全忠麾下,可有需朝廷褒奖之将?」
  
  韦肇心念电转,知道这是为朱温争取封赏、收买军心的好机会,同时也是他在忠武军争取盟友的机会,於是他略一思索,道:
  
  「朱节帅麾下,大将朱珍、庞师古、邓季筠、胡真、王檀、王重师、徐怀玉、郭言等,皆骁勇善战,功勳卓着。此外,掌书记敬翔、都判官李振、都虞候谢瞳,运筹帷幄,多有赞画。」
  
  「若朝廷能赐予告身、爵赏,必能鼓舞士气。」
  
  李媪毫不犹豫:
  
  「准!牛相公,你拟旨,各自有赏,各升散官阶!」
  
  「而敬翔、李振、谢瞳,赐绯衣银鱼。所有告身,由韦卿一并带回。」
  
  牛蔚躬身:
  
  「臣遵旨。」
  
  韦肇心中大喜,再次谢恩。
  
  离开紫宸殿时,已是子夜。
  
  牛蔚送韦肇到宫门,握着他的手,低声道:
  
  「韦肇,此去千里,关山重重。」
  
  「王重荣耳目众多,李茂贞、朱玫等亦非善类。」
  
  「你务必小心,这衣带诏和告身,关乎无数人性命,关乎社稷存亡。」
  
  韦肇郑重道:
  
  「相公放心,下官便是死,也会将诏书送到汴州。」
  
  牛蔚点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:
  
  「这是神策军巡夜令牌,你持此牌,可畅通无阻出城。袁象先会在城外备好快马,你连夜离开,不可耽搁。」
  
  韦肇接过令牌,深深一揖,转身,走向紫宸殿侧後方的宫墙。
  
  那里,一个不起眼的角门虚掩着,一名老宦官提着盏昏黄的灯笼,正无声地等候。
  
  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,阴森可怖。
  
  老宦官一言不发,只做了个「请」的手势,便引着韦肇穿过角门,步入一条狭窄、幽暗的夹道。夹道两侧是高耸的宫墙,墙皮斑驳,爬满了枯藤,头顶是一线被宫墙切割得细长的夜空,不见星月。大明宫的天,没有一丝亮光。
  
  脚步声在夹道中回响,韦肇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,胸口的诏书沉甸甸的。
  
  刚刚的激情迅速褪去,韦肇脑子里在迅速回忆着种种细节。
  
  从大节而论,他是天子的忠臣,从小节而论,他所为又符合节帅的利益。
  
  所以不论从大从小,他都是做一件正确的事。
  
  走了约莫一刻钟,夹道尽头出现一道更矮小的门。
  
  老宦官停下,从怀中掏出一串钥匙,摸索着打开门锁。
  
  门轴发出「吱呀」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,把正在发呆的韦肇吓了一大跳。
  
  门外,是另一重宫苑的庭院,荒草没膝,假山倾颓,显然早已废弃。
  
  「从此处往东,过三座废殿,可见一段坍塌的宫墙缺口。」
  
  老宦官终於开口:
  
  「袁大夫的人,应在墙外接应。」
  
  韦肇点头致谢,接过老宦官递来的灯笼,深吸一口气,踏入了荒芜的庭院。
  
  夜风更紧了,吹得荒草簌簌作响,韦肇一脚浅一脚地前行,宫殿窗棂破损,殿门洞开,而亮光又惹来里面一众飞蛾。
  
  时不时扑棱而过的夜鸟,更是让韦肇心头一颤。
  
  他不敢走得太快,怕灯笼熄灭,更怕脚步声引来巡夜的宫卫。
  
  虽然牛蔚和袁象先已打点过,但这深宫之中,难保没有王重荣或其他势力的耳目。
  
  每走一步,每处阴影,甚至是风声,都让他神经紧绷。
  
  终於,在穿过庭院後,韦肇看到了老宦官所说的缺口。
  
  那是一段年久失修的宫墙,不知是何时坍塌的,砖石散落一地,形成一个可供人钻过的豁口。豁口外,隐约能看见宫城外的坊墙。
  
  韦肇吹熄灯笼,将其轻轻放在墙角。
  
  他伏低身子,贴近豁口,向外窥视。
  
  墙外是一条乾涸的漕渠,渠岸上长满芦苇,在夜风中起伏如浪。
  
  一片寂静,只有虫鸣。
  
  他正犹豫要不要跳下去时,外面钻出一黑影,压低声音:
  
  「判官,是我!」
  
  是袁象先。
  
  韦肇心头一松,这才抓着袁象先的手过了渠沟。
  
  直到这时候,韦肇的後背全都是汗水,夜风一吹,凉入骨头。
  
  那边,袁象先牵着一匹黑马,马匹的蹄子用布包裹着,走了过来。
  
  「快,上马。」
  
  袁象先将缰绳塞到韦肇手中,语速很快:
  
  「今夜东面春明门当值的是陛下的门客,他会放你出城。」
  
  「出城後,沿官道向东,遇第一个驿站换马,我已安排。」
  
  「切记,莫走潼关,王重荣在那必有盘查,走武关道,绕商州,虽远但安全。」
  
  韦肇翻身上马,动作有些生疏,他毕竟是文吏,骑马并非所长。
  
  他握紧缰绳,看向袁象先:
  
  「袁大夫,长安之事……」
  
  「放心。」
  
  袁象先拍了拍他的马鞍:
  
  「舅父大业,我自当尽力,也请判官带我向舅父问安,外甥在长安等他。」
  
  「如今时候不早,话不多说,你快走,天亮前务必出城!」
  
  「保重!」
  
  最後,袁象先拱手,目送韦肇消失在了长安的街道里。
  
  马蹄包裹着厚布,踏在长安城深夜的街道上,只发出闷闷的「噗噗」声。
  
  韦肇伏低身子,尽量让自己融入马背的阴影里。
  
  街道空无一人,坊门紧闭,只有更夫拖长的报时声从遥远的坊市传来:
  
  「子时三更……平安无事………」
  
  只是这平安无事听在韦肇耳中,只觉讽刺。
  
  这天下早已沸反盈天,哪里还有平安可言。
  
  春明门越来越近。
  
  那是长安东面三门之一,往日车马如流,如今却显得冷清。
  
  城门楼上有几点灯火,隐约可见守军的身影。
  
  韦肇放缓速度,深吸一口气,催马来到城门下。
  
  「何人夜行?」
  
  城楼上传来喝问。
  
  韦肇举起神策军令牌,朗声道:
  
  「神策军押衙袁象先麾下,奉令出城公干!」
  
  城楼上沉默片刻,随後响起绞盘转动的声音。
  
 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,仅容一马通过。
  
  一名军校举着火把走出来,查验令牌。
  
  火光照在韦肇脸上,他努力保持镇定。
  
  军校仔细看了看令牌,又打量韦肇几眼,终於点点头,挥手放行:
  
  「速去速回。」
  
  「多谢。」
  
  韦肇收回令牌,催马穿过城门。
  
  就在马蹄即将踏出城门洞的刹那,他听见那军校低声对同伴嘀咕:
  
  「这年月,还有屁的公於千………」
  
  韦肇装作没听见,一出城门,立刻纵马疾驰。
  
  身後,长安城巨大的黑影渐渐远去,城墙上的灯火弱如萤火。
  
  从渭水吹来的水汽,扑面而来,夹着寒风却让他精神一振。
  
  最後,韦肇回望了一眼长安,然後转首向前,狠狠一抽马鞭。
  
  於是,马匹嘶鸣一声,撒开四蹄,向着汴州,狂奔而去。
  
 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!
  
  只是大风从来起於青萍之末,除了当事人,谁又能洞悉。
  
  上位者劳智,下位者劳力,但所有人都其实在劳命!
  
  在他既定的命运中,挣紮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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