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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百五十二章 :使者

第七百五十二章 :使者 (第1/2页)

光启四年,四月初二,钱塘江口。
  
  吴镣站在船头,江风猎猎,吹得他绯色官袍的下摆不断翻卷。
  
  他今年四十八岁,三缕长须已见花白,此刻眉头紧锁,望着江面。
  
  与他同行的还有越州司马罗邺,已经出使过吴藩很多次了。
  
  这一次吴镣奉董昌之命,前来杭州与保义军议和,就将罗邺带上了。
  
  「吴公,你看。」
  
  罗业忽然指向江面。
  
  吴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  
  钱塘江宽阔的江面上,密密麻麻停泊着数百艘战船。
  
  最大的五牙舰高达数丈,船楼如城,桅杆如林。
  
  稍小的楼船、、走舸排列有序,船头船尾都架着弩炮。
  
  水兵们在甲板上操练,喊杀声隔着江面都能听见。
  
  「这————这就是保义军的水师?」
  
  昊镣声音发乾。
  
  罗邺点头,解释道:「保义军的水师先後吸纳鄂岳、淮南、镇海三藩水师精华,这些年更是造大舰数百,方有今日威势。」
  
  「这样的水师,莫说越州,就是整个两浙,也无人能敌。」
  
  他们的船缓缓驶近。
  
  一艘巡逻的艨艟靠过来,船头站着一名水军将领,高声喝问:「你们就是越州来的使者?」
  
  船头上,吴镣连忙拱手:「越州使者吴镣、罗邺,奉陇西郡王董公之命,前来拜见吴王,商议大事。」
  
  军将打量他们一番,挥手:「跟着我们的船走,不得偏离航道。」
  
  艨艟在前引路,吴镣的船跟在後面。
  
  越靠近杭州,江面上的船只越多。
  
  除了战船,还有无数运粮船、辎重船,连绵不绝,一眼望不到头。
  
  「吴公————」
  
  罗邺压低声音:「你看这阵势,越州————还有希望吗?」
  
  吴镣沉默。
  
  他何尝不知越州危如累卵?
  
  但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!既然董昌派他来了,他就要尽力。
  
  「罗司马————」
  
  吴镣缓缓道:「你我身为臣子,当尽本分。成与不成,在天不在人。但该说的话,该做的事,我们不能不做。」
  
  罗邺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敬佩,但随即又化为忧虑:「吴公忠义,邺佩服。但————大势如此,非人力可逆。」
  
  「我们此来,恐怕只是徒劳。」
  
  「徒劳也是要好好做的。
  
  说完,吴镣顿了顿,叹道:「有些事我也晓得改变不了什麽结果,但我辈读书人,俯仰当无愧於天,无愧於地,无愧於道德人心。」
  
  罗邺听後,也是动容,可看着那庞大的水师船队,终究是叹了口气,没再说话。
  
  船继续前行。
  
  江岸两侧,开始出现连绵的军营。
  
  帐篷如云,旌旗蔽日。
  
  操练的士卒阵列整齐,喊杀声震天动地。
  
  吴镣粗略估算,光是江岸这一带,保义军就不下三万之众。
  
  旁边,罗邺忽然感叹了这样一句:「难怪钱帅连半个月都挡不住!」
  
  「有这样的军力,也是难怪了————」
  
  罗邺没说下去,但吴镣明白他的意思。
  
  钱鏐英雄一世,无论是带兵还是军略,都比大王强,可这尚且半月败亡。
  
  越州的精锐也就是和杭州相仿,又能守多久?
  
  顺着江岸,船在杭州城北的码头靠岸。
  
  码头上人来人往,搬运粮草军械的民夫络绎不绝。
  
  随处可见穿着军袍的武士在指挥,附近游奕巡视的军队也都是军容严整。
  
  这边吴镣和罗邺下船时,一名穿着绦色军袍的武人迎了上来。
  
  罗邺认识这人,是保义军新兴武人王茂章。
  
  他上来後,并无趾高气昂,很是客气道:「吴使者,罗使者,请随我来。大王在行院等候。」
  
  从码头到杭州城,要经过一片开阔地。
  
  这里原本是一片货场,现在已变成保义军的军营。
  
  吴镣和罗邺坐在马车上,透过车窗望去,只见营帐连绵不绝,一眼望不到边际。
  
  营与营之间道路整齐,壕沟、栅栏、了望塔一应俱全。
  
  在车内,罗邺低声道:「吴公!」
  
  「我虽不知兵,但也看出保义军这营寨布置,很是厉害。」
  
  吴镣点头。
  
  他是读过兵书的,也在军中呆过一段时间,所以一眼看出这些军寨是严格按照国朝梅花营寨的布置。
  
  前後呼应,左右相连,攻守兼备。
  
  这样的营寨基本都是半永备,保义军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就建设好,说明他们无论是在物料还是调度上,都非常厉害。
  
  此时他们马车左侧就是一片开阔的校场,约莫有百亩大小。
  
  也不晓得是示威,还是就到了训练的时候,这会有上千保义军武士就在校场上操练。
  
  他们分为十余个方阵,每个方阵约五十人,由一名队将指挥。
  
  「举槊!」
  
  一名队将站在方阵前方,手持令旗,高声喝令。
  
  「哈!」
  
  五十名武士齐声应和,同时将手中的两丈步槊举起。
  
  槊杆是硬木所制,漆成黑色,槊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  
  五十杆步槊同时举起,动作整齐划一,如同一个人。
  
  「前刺!」
  
  令旗挥下。
  
  「杀!」
  
  步槊齐刷刷向前刺出。
  
  槊尖刺破空气,发出尖锐的呼啸。
  
  五十杆槊刺向同一个方向,形成一个密集的槊林。
  
  这呼号听得吴镣心惊,看得他更是心惊!
  
  他虽是文官,但也读过兵书,也在军中呆过,知道这样的整齐需要多麽严酷的训练。
  
  五十人如同一人,这才是真正的精锐。
  
  「收槊!」
  
  步槊收回,重新竖起。
  
  「转阵!」
  
  方阵开始变换队形。
  
  前排後退,後排前进,左右交错,井然有序。
  
 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混乱,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。
  
  「这是保义军的衙内兵。」
  
  来过几次的罗邺为吴镣解释:「听说他们每日皆出操,旬日一休,风雨无阻。
  
  「能入衙内军者,步槊、刀盾、弓弩,样样精通。」
  
  吴镣点头,目光转向另一个方阵。
  
  这个方阵的士卒手持刀盾,正在练习近战。
  
  「盾!挡!」
  
  队将喝令。
  
  「哈!」
  
  五十面盾牌同时举起,形成一道盾墙。
  
  「刀!劈!」
  
  盾牌後的士卒同时挥刀,五十把刀同时劈下,刀光如雪。
  
  「进!」
  
  盾墙向前推进。
  
  衙内武士们步伐整齐,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。
  
  盾牌始终保持着严密的阵型,刀光在盾牌间隙闪烁。
  
  马车前,王茂章说道:「我保义军刀盾武士,三人一组,盾挡刀劈,配合默契,寻常武人三五人都近不了身。」
  
  吴镣沉默。
  
  他们越州也有刀盾手,但训练远不如眼前这般严酷。
  
  若两军对阵,越州军能挡得住这样的攻势吗?
  
  马车继续前行。
  
  右侧又出现一片校场,这里操练的是弓弩手。
  
  「张弓!」
  
  队将喝令。
  
  「嗡————」
  
  弓弦拉满的声音汇成一片。
  
  上百名弓弩手同时张弓,每张弓都拉成满月,箭矢搭在弦上,箭簇指向天空。
  
  「仰射!」
  
  「嗖————」
  
  箭矢离弦,如蝗虫般飞向天空,划出一道道弧线,落在百步外的箭靶区。
  
  大部分箭矢都命中靶心,少数偏离的也在靶子附近。
  
  「换弩!」
  
  弓手退下,弩手上前。
  
  弩是踏弩,需要用脚蹬开。
  
  弩手们坐在地上,双脚蹬住弩臂,双手拉弦,将弩弦挂在牙上。
  
  「装箭!」
  
  弩箭装填。
  
  「射!」
  
  「砰————」
  
  弩弦弹回的声音沉闷而有力。
  
  弩箭平射而出,速度极快,眨眼间就钉在五十步外的木靶上。
  
  箭簇深深嵌入木头,箭杆还在颤动。
  
  这个时候,王茂章又淡淡说了句:「我保义军的弓弩手,每人每日要射三百箭。」
  
  「三百箭中,必须有两百五十箭命中靶心,达不到的,要加练。」
  
  吴镣倒吸一口凉气。
  
  每日三百箭,还要保证命中率,这样的训练强度,越州军想都不敢想。
  
  他已经再不敢将越州兵和保义军拿来比了。
  
  无形装波,最为致命!
  
  马车穿过操练区,来到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。
  
  这里没有操练,反而是一片欢声笑语。
  
  数百名保义军武士们围在场地边,看着场内的蹴鞠。
  
  场地中央立着两根竹竿,竹竿之间系着一张网,网上开着一个圆洞,这就是球门。
  
  两队士卒各十人,正在争夺一个皮球。
  
  皮球是用牛皮缝制,里面填充羽毛,弹性很好。
  
  士卒们穿着轻便的军服,没有披甲,但动作矫健,奔跑如飞。
  
  「传这边!」
  
  一名保义军武人接到球,用脚背一颠,球飞起三尺高。
  
  他侧身用肩膀一顶,球飞向队友。
  
  队友用胸口停球,随即一脚抽射。
  
  球如流星般飞向球门,守门员飞身扑救,但球还是从圆洞中穿过。
  
  「好球!」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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