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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百三十七章 :城陷

第七百三十七章 :城陷 (第2/2页)

「骗你做甚?」
  
  赵四拍拍他肩膀:
  
  「那边是管马料的,有草垛,能挡风。而且……」
  
  他凑得更近:
  
  「那边夥房还能弄点热汤喝。」
  
  「别怪兄弟有好事不叫你啊!去不去?」
  
  徐温毫不犹豫:
  
  「去!我去!」
  
  草料场在牙城西南角,原是杭州军马厩所在。
  
  如今战马大多调往臯亭山前线,这里空了大半,堆满乾草。
  
  徐温跟着赵四进了场院,果然暖和不少。
  
  草垛堆得小山似的,挡住了寒风。
  
  几个民壮正围着一堆小火烤手,火上架着个破瓦罐,里面煮着不知什麽汤,冒着热气。
  
  「四郎、三郎来了!」
  
  这几个都是这里的地头蛇,和赵四认识,对於好脾气的徐温也认识。
  
  「快来烤烤!」
  
  徐温凑过去,伸手烤火,冻僵的手指渐渐有了知觉。
  
  「喝点。」
  
  赵四递过来半碗热汤。
  
  徐温接过,也不管烫,咕咚咕咚喝了几口。
  
  汤是菜叶混着米粒煮的,稀得能照人,但好歹是热的。
  
  一碗下肚,肚子里总算有了点暖意。
  
  「多谢赵队正。」
  
  徐温感激道。
  
  「客气啥。」
  
  赵四摆摆手:
  
  「都是苦命人,互相照应。」
  
  几个民壮开始吹牛。
  
  有人说自己当年在码头扛包,一次能扛三袋米;有人说自己跟船去过明州,见过大世面;还有人吹嘘自己年轻时打过架,和现在的钱使君吃过酒,当时他还是三棍打不出屁的闷葫芦。
  
  徐温听着,偶尔插两句嘴,心里却想着老娘和孙老头。
  
  不知道他们今晚吃没吃饭,食肆里还有没有米。
  
  正说着,忽然闻到一股肉香。
  
  徐温鼻子抽了抽,没错,是肉香!
  
  炖肉的香味,还带着酱料的味道,从草料场里头的营房飘出来。
  
  「哪来的肉?」
  
  一个民壮咽了口唾沫。
  
  赵四脸色变了变,低声道:
  
  「别问,是管粮的刘吏目他们在吃。」
  
  「他们哪来的肉?」
  
  徐温忍不住问。
  
  「这你就别管了。」
  
  赵四摇头:
  
  「反正咱们吃不着。」
  
  肉香越来越浓,勾得人肚里馋虫直叫。
  
  徐温已经七八日没沾荤腥了,闻着这味道,嘴里直冒酸水。
  
  他站起身:
  
  「我去看看。」
  
  「三郎!」
  
  赵四拉住他:
  
  「别去!惹不起!」
  
  「我就看看。」
  
  徐温挣开,往营房走去。
  
  营房门虚掩着,里面灯火通明。
  
  徐温从门缝往里瞧,只见三个粮吏正围着一口小锅,锅里炖着肉块,油光发亮。桌上还摆着一壶酒,几碟小菜。
  
  一个粮吏夹起一块肉,塞进嘴里,嚼得满嘴流油:
  
  「香!真香!」
  
  另一个笑道:
  
  「这光景,能弄来肉吃,能不香吗?」
  
  第三个举杯:
  
  「来,喝!管他城外打不打仗,咱们有吃有喝就行!」
  
  徐温看得眼睛发直,肚子咕咕直叫。
  
  他忍不住推开门:
  
  「几位……吃肉内……」
  
  三个粮吏齐刷刷转头。
  
  「你谁啊?」
  
  一个粮吏皱眉。
  
  「阿拉?阿拉是才调到这边看守粮草的队将。」
  
  徐温咽了口唾沫:
  
  「闻着香味,还有肉不,给阿拉弄点!」
  
  「你也想吃肉?」
  
  粮吏笑了,忽然脸色一变,一个巴掌就抽了上来,骂道:
  
  「你算什麽东西?一个小队将,还是杂牌,也配吃肉?滚出去!」
  
  徐温被抽懵了,马上就骂了起来:
  
  「哈?阿拉在城头上挨饿受冻,还要被侬欺负!妈的,乾死你!」
  
  说着,徐温就要冲上去揍那个粮吏。
  
  可忽然,他就被提溜起来,只见自家上司,也就是那个该死的赵牙兵不知什麽时候站在自己身後,提着自己衣领,接着一把将徐温甩到了门框上。
  
  那赵牙兵乜了一眼徐温,骂道:
  
  「狗东西,好心让赵四安排你来这轮休,还贪起肉来了!怎麽,这里有肉,从我碗里捞呗!要不!」徐温看到披着铁甲的赵牙兵,连忙摇头。
  
  那赵牙兵就这样坐了下来,给自己倒了一碗温酒,骂道:
  
  「滚!再不走,打断你的腿!」
  
  徐温不敢有任何话,连忙低头,赔笑道:
  
  「阿拉滚!阿拉滚!」
  
  接着就一路退了出去。
  
  然後,门砰地关上,里面传来哄笑声。
  
  徐温站在寒风中,脸上火辣辣的。
  
  不是疼,是羞得害臊。
  
  他走回草垛边,赵四等人看着他,都没说话。
  
  「三郎,算了。」
  
  赵四低声道:
  
  「咱们惹不起。」
  
  徐温没吭声,一屁股坐在草垛上,抱着膝盖。
  
  肉香还在飘,但他已经没心思闻了。
  
  只觉得心里堵得慌,又冷又饿又屈辱。
  
  「阿拉明日就不去上城了。」
  
  徐温忽然道:
  
  「不给肉吃,就不去!」
  
  「三郎,别说气话。」
  
  赵四劝道:
  
  「不去要挨鞭子的。」
  
  「挨鞭子就挨鞭子!」
  
  徐温咬牙:
  
  「反正冻死也是死,饿死也是死,打死也是死!」
  
  众人沉默。
  
  徐温躺进草垛里,用乾草盖住身子。
  
  草垛还算暖和,但心里那股憋屈,怎麽也散不去。
  
  他迷迷糊糊睡着了,梦里都是肉香。
  
  不知睡了多久,忽然被一阵喊杀声惊醒。
  
  徐温猛地坐起,竖起耳朵。
  
  远处,西门方向,传来震天的喊杀声,紧接着,无数声音大吼:
  
  「保义军入城了!」
  
  「城破了!」
  
  「快跑啊!」
  
  徐温脑子嗡的一声,瞬间清醒。
  
  他跳起来,扒开草垛往外看,只见西门方向火光冲天,人影乱窜。
  
  喊杀声、哭叫声、马蹄声混成一片。
  
  「城破了!城破了!」
  
  草料场里的人也惊醒了,乱作一团。
  
  赵四冲过来:
  
  「三郎!快跑!保义军进城了!」
  
  徐温二话不说,拔腿就往食肆方向跑。
  
  街道上已经乱了套。
  
  随着西门开了,城内各军,土团、牙兵、八都兵都开始冲了出来,和冲进城内的保义军血战。而更多的百姓从家中奔出,慌不择路,往更东边跑。
  
  徐温吓得牙齿打颤,一路挤着人群,麻木地往南面奔。
  
  奔着奔着,终於看到了熟悉的王家食肆。
  
  但这里也遭了乱,也不晓得哪里的乱军刚把这边洗劫过,门板全都被打开了,老板趴在门槛上,看上去是死了。
  
  徐温心里一紧,冲进食肆。
  
  一楼大堂里,桌椅翻倒,杯盘狼藉,几具屍体横陈在地,都是食肆里的人。
  
  「娘!孙叔!」
  
  徐温急得大喊。
  
  无人应答。
  
  他冲上二楼,推开自己那间上房的门。
  
  屋里,老娘和孙老头缩在床底下,瑟瑟发抖。
  
  见徐温进来,老娘眼泪夺眶而出:
  
  「温儿!你……你回来了!」
  
  徐温松了口气:
  
  「娘,孙叔,快,跟我走!」
  
  孙老头颤声道:
  
  「三郎,外头……外头都是兵,往哪走?」
  
  徐温咬牙:
  
  「先躲起来。食肆有地窖,咱们去地窖。」
  
  他扶起老娘,孙老头跟在後面。
  
  三人悄悄下楼,来到後院厨房。
  
  厨房里,竈台被掀翻,米缸被打碎。
  
  徐温挪开一个柜子,露出地窖入口。
  
  「下去!」
  
  徐温低声道。
  
  孙老头先下,接着是老娘。
  
  徐温最後下去,从里面拉上盖板。
  
  地窖里一片漆黑,只有从盖板缝隙透进一点微光。
  
  老娘紧紧抓着徐温的手:
  
  「温儿,咱们……咱们能活吗?」
  
  徐温咬牙:
  
  「能!保义军入城了。」
  
  「现在乱的是城里的乱兵,等保义军将他们杀光了,我们就能活了!」
  
  话落,外面传来更激烈的厮杀声。
  
  三人抖得更厉害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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