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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5章 两个电话

第645章 两个电话 (第1/2页)

技术会影响外交官的权力,但不会影响外交官的脑子。
  
  通信越方便,外交官的权力越小,这句话听起来像一句冷笑话,但多勃雷宁比任何人都懂它的分量。
  
  在一战以前,在电报真正覆盖全球以前,驻外外交官是帝国权力的延伸。
  
  帝国的疆域太大,海洋太宽,殖民地、租界、港口和当地政权之间的局势变化太快,很多决定根本等不到首都批覆。
  
  伦敦、巴黎、圣彼得堡、维也纳或者华盛顿的官僚们可以写出漂亮训令,等训令坐船抵达远方时,港口已经换了旗帜,当地的统治者们已经改了态度。
  
  某个在简报里被称为「地方小冲突」的事件已经变成了战争藉口。
  
  那时的外交官权力很大。
  
  「大使」「全权公使」这些词不是礼貌称呼。
  
  全权意味着你在外有权替国家判断,替国家承诺,甚至替国家制造既成事实。
  
  马修·佩里带着阿美莉卡舰队去霓虹时,华盛顿只能给个大致的方向。
  
  站在江户湾外,决定怎样使用炮舰压力、怎样谈判、怎样让幕府签下《神奈川条约》
  
  的,是外交官。
  
  等消息回到华盛顿,事情已经发生了,首都能做的只有承认结果。
  
  欧洲列强在亚洲、非洲和奥斯曼蒂国边缘地带的外交官更是如此。
  
  电报改变了这一切。
  
  电线铺进海底之後,首都开始实时呼吸。
  
  外交官刚和对方谈完一句话,几个小时内就能把摘要发回本国。
  
  办公室里的官僚可以围着电报稿修改词句,要求补问,要求否认,要求拖延,要求立刻执行下一步。
  
  驻外代表仍然坐在谈判桌前,声音虽从他口中传出,但背後已通过线缆与首都相连。
  
  俾斯麦比很多人更早明白电报的政治杀伤力。埃姆斯电报本来只是普鲁士国王与法兰西大使会面後的报告,经过俾斯麦删改和发布後,被塑造成双方互相羞辱的样子,直接点燃了普法战争的情绪。
  
  外交不再只是远方大使之间的斡旋,它被首都里的政治操盘手压缩成几行电文,投进报纸和民众情绪里。
  
  原始电报与俾斯麦编辑後的版本差异,後来成为近代外交史里最经典的案例之一。
  
  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,通信的便利甚至变成了外交的陷阱。
  
  齐默尔曼电报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  
  德意志外交部通过电报向驻墨西哥公使传递秘密方案,试图在阿美莉卡参战时拉墨西哥牵制阿美莉卡,许诺支持墨西哥收复德克萨斯、新墨西哥和亚利桑那。
  
  这封电报被英格兰情报截获、破译,并在1917年公开後极大推动了阿美莉卡舆论转向参战。
  
  通信让权力中心更强,也让秘密更脆弱。
  
  但在此刻,多勃雷宁站在联合国办公室,却感觉格外孤独,他没有办法仰仗电报,他需要立刻做出决定,想出对策。
  
  通信再方便,也不能替他做所有决定。
  
  莫斯科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麽。
  
  也不可能在干分钟内告诉他怎麽做。
  
  这一刻,多勃雷宁忽然觉得自己短暂地回到了旧时代。
  
  回到那种驻外代表必须先替国家挡住第一刀、然後再向首都汇报的时代。
  
  电报会来,指示会来,安德罗波夫的判断会来,克里姆林宫的决定也会来。
  
  但不是现在。
  
  他必须像十九世纪那些孤悬海外的外交官一样,在首都尚未伸手之前,把局势压住,把证据带走。
  
  好在自己好像做的还不错。
  
  猴子被带走,猴子没有死,他完美完成了任务。
  
  当这两只名为多莉的猴子被送到大使馆後,虽说安全程度比不上在莫斯科,但安全系数和回旋余地都大大增加了。
  
  那里每一扇门都可以被命令锁上,每一个参与者都能被带去写报告,每一份样本都能在国家机器的阴影里消失。
  
  纽约不行。
  
  纽约到处都是眼睛。
  
  即便如此,情况也已经大不相同。
  
  一旦离开联合国大楼,风险就从无法解释变成了可以拖延。
  
  白天的多勃雷宁,仍然是苏俄驻联合国大使。
  
  上午那场荒诞的转运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。
  
  下午一点半,他准时出现在联合国会议厅外的走廊里,深色西装,灰色领带,手里夹着文件夹,步伐不快不慢。
  
  看见他的人只会觉得,苏俄大使今天稍微疲惫了一些,也许是前一晚准备发言太晚,也许是被上午那场家庭丑闻弄得心情不佳。
  
  阿美莉卡代表远远看见他,露出一个外交场合里很标准的微笑。
  
  「安纳托利·费奥多罗维奇,听说您今天早上有些私人麻烦?」
  
  多勃雷宁停下脚步,转过头,脸上也浮起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。
  
  「阿美莉卡外交官如果愿意少关心苏俄家庭生活,多关心国际法,也许世界会和平得多。」
  
  老布希笑了。
  
  旁边几名西欧外交官也笑了。
  
  这句话把一切都压回了笑谈里。
  
  多勃雷宁甚至故意停了几秒,让他们看清自己的表情:不愉快、恼火、不虞,唯独没有慌张和秘密。
  
  随後,他走进会议厅。
  
  今天讨论的是阿美莉卡核动力飞船的发射与国际监督问题。
  
  这已经成了这段时间联合国的主旋律。
  
  阿美莉卡人把它称为「人类进入深空的必要技术」,苏俄则把它称为「把核风险推向全世界上空的帝国主义冒险」。
  
  对欧洲人来说,这是一场噩梦。
  
  阿美莉卡代表当然会说,核动力飞船安全可控、服务全人类,发射轨迹经过严格计算,不会对任何国家构成威胁。
  
  坐在後排的欧洲人,脸上都没有多少轻松神色。
  
  他们支持华盛顿,却不愿把自己的天空、港口和城市变成阿美莉卡冒险的缓冲垫。
  
  道理很简单。
  
  苏俄的核弹未必能精准打到阿美莉卡纽约、加利福尼亚、旧金山这些地方。
  
  但一定能打到欧洲的核心城市。
  
  如果阿美莉卡把核动力飞船发射常态化,如果莫斯科把这视作核军事化的开端,那麽最先被推到危险边缘的,一定是伦敦、巴黎、波恩和罗马。
  
  更何况,现在苏俄的大兵团在东欧边境,一副随时要挥师南下的样子。
  
  在生死存亡面前,欧洲盟友连嘴上都不站在阿美莉卡一边。
  
  会议议程枯燥,措辞漫长,翻译耳机里不断传来不同语言的声浪。
  
  多勃雷宁坐在苏俄席位上,偶尔低头批注,偶尔侧身听秘书递来的纸条,仿佛清晨那两只名为多莉的猴子从未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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