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父皇忙,我又不忙 (第1/2页)
朱常洵对漳平侯府的婚事,并不抵触,他知道现在父亲需要他们这些皇嗣和武勋成婚,来稳住振武的局面,他不是杨氏女,他知道自己该承担家族的责任。
但他其实完全想不通,自己为何会被老五针对,但是他又不敢问父亲。
翻来覆去,第二天清晨,朱常洵去了太子府,太子府是别苑,自从太子大婚後就一直住在这里,和通和宫就隔着一条街的位置。
太子府是个缩小版的通和宫,大概只有二十亩地左右,麻雀虽小五脏俱全,这里也有个书房,名字叫龙兴阁,匾额是皇帝的御笔亲书。
「大哥。」朱常洵等了大概一刻钟,终於见到了太子,太子现在很忙,尤其是年终大计,一些父亲审查出的问题,需要询问,还有清产实征法的推行,也遇到了一些阻力和问题。
「三弟你来了,坐。」朱常治笑着说道:「三弟这次来,所为何事?」
自从朱常洵回京後,没有单独来拜见过他这个太子大哥了,原因错综复杂,最重要的就是为了避嫌,显然是有了不得不来的原因。
「大婚之事,你不必担心,礼部正在筹备,三弟是担心礼器所费?三弟回京後,深居简出,生活简朴,可这大婚礼器是既定的章程,你不必担忧,我和父亲说了,这是清单,你看一眼。」朱常治想了想,把一份礼器的清单,交给了朱常洵。
朱常治理所当然的认为,三弟是为了大婚而来,皇子大婚要用真家夥,这些都是赏赐,要带回小家的东西,而朱常洵因为过去的事儿,不受父亲的宠爱,别说三弟担忧,连朱常治都怕父亲亏待老三,还专门去父亲那里请了足额的礼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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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常治又让钱至忠拿来了一个檀木盒子:「这是我让人备下的双喜纹镶石金簪,是送给弟妹的礼物。」
镶嵌的石头叫做青蓝宝石,产於锡兰,颜色以雨後晴空的蔚蓝为上上品,这颗拇指大小的青蓝宝石,毫无瑕疵,色彩鲜明,全金打造的簪子,少说也有二两重,关键是这打造簪子的师傅,是有钱也请不到的大师。
「大哥,这个我不能要,太贵重了。」朱常洵识货,这东西价值不菲,是御赐之物父亲第一次南巡归来,恩赏太子的奇珍异宝,有价无市的好东西。
「三弟不必推诿,弟弟们大婚,都有贺礼,收着就是。」朱常治笑着说道:「你已经从大铁岭卫回来了,父皇把印绶还给了你,就不必患得患失,该是你的,就是你的。」
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,你也不要再惦记那点前尘往事了,你已经为过去的错误,付出了足够重的代价。」
「谢大哥。」朱常洵只觉得好大哥真的太好了,事事考虑周全,借着这次送礼,还把前尘往事一笔揭过了,当真是宽厚。
朱常洵在去南洋的船上,就知道当初自己接近太子,是被太子允许的,算是太子的计划之一,但朱常洵并不埋怨大哥,他十分清楚地知道,是大哥救了自己。
大哥所做,不过是在自己的控制范围之内引爆矛盾,真的让他自己闯祸,怕是命已经没了。
长兄如父。
「哥,你知道老五为何要对我出手吗?我没有招惹过他。」朱常洵说起了自己的来意,宫里的事儿,大哥应该是已经知道了,父亲他不敢问,别人他不好问,只能来问大哥了。
如果是太子或者老四对他出手也就罢了,毕竟是他欠这二位的,可是老五当真是无缘无故。
「他没什麽目的。」朱常治的手在桌上敲动了下,这个道理有点不好解释,他从桌上抽出了几本案卷,递给了弟弟。
「我这麽说,你可能很难理解,我这里有几个案子,是礼部最新送来的,丁亥学制的中级学堂里,有些十四五岁的孩子,经常欺负其他同学。」
「你问他们为什麽?他们没什麽理由,就是单纯的想要欺负人。」
「为了欺负而欺负,为了作恶而作恶,这十几岁的孩子,都是同学,有什麽深仇大恨吗?完全没有,就是单纯的为了彰显自己的高人一等,就这麽欺负人。」
「我和父亲聊过了,他没别的目的,就是为了欺负欺负你,班上最好欺负的同学,皇嗣里最好欺负的你。」
朱常洵没听懂,但他看完了案卷後,就彻底懂了。
「简直是岂有此理!」朱常洵出离得愤怒了,他想过很多的理由。
比如他被皇帝责罚的时候,五皇子跳出来做好人,自的是为了拉拢他;
比如为了夺嫡做准备,先把他这个最不受待见的老三给扳倒了,让兄弟之间互相猜忌,把水搅浑才能浑水摸鱼;
比如这个宫女在胡说八道,老五就是随口一说,宫女自己当真,才如此胡来;
唯独没想到理由居然是他好欺负,所以就欺负他。
「等老四回来,让他揍这货几顿就老实了,其实就是欠打,仗着冉淑妃的宠爱,无法无天,孩子不听话,打几顿就好了。」朱常治乐呵呵的说道。
「啊?」朱常洵一脸的懵,这好像不是大哥该说出来的话,他印象里,大哥是个十分严肃的人,几乎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,不苟言笑,和父亲那个冰坨子几乎没什麽区别。
「我昨天就到武英楼,狠狠的揍了他一顿,冉淑妃也不能到我这里来闹。」朱常治又告诉了三弟,他已经打过了,而且下手很重。
打不过老四,还打不过这不成器的老五?
朱常济习武,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朱常治三下五除二,就撂倒了这搅家精,狠狠地揍了一顿,长兄如父,他揍了老五,宠儿子的冉淑妃,也说不出什麽。
「啊?!」朱常洵更惊讶了,他都不知道这个五弟已经被大哥给胖揍了一顿:「谢大哥为我出气。」
「父皇忙,我又不忙。」朱常治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,面色变得严肃说道:「三弟,你既然来了,我跟你说点事儿。」
「最近太谷曹氏争夺家产,曹老太爷被他的七孙给杀了,这件事你知道吧。」
「听说过一点。」朱常洵坐直了身子,点头说道,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,四个儿子死於非命,那麽多孙子争夺家产,争来争去最後全都纳捐,子孙後代只能领钱,不能视事。
而这件事的收尾,堪称惨烈,七孙杀祖父,是人伦纲常失范,闹得很大,无人不知,议论很多很多,金钱的异化对人心的影响,比想像的要大得多,要打赢这次的金钱战争,很难很难。
「类似的案子层出不穷,你想过没有,为何往往会闹得如此不堪?」朱常治继续问道。
「未曾细想。」朱常洵倒是有几个答案,但他觉得自己想的可能不太对,没有班门弄斧。
「家和万事兴,这家门不和,就是灾殃连连。」朱常治继续说道:「为何要斗?其实原因也很简单,因为都是存量的博弈,分家之後,抢不到自己手里,就是归了别人,只计较自己小门小户的私利,就会闹到如此不堪的地步。」
「从矛盾激化的过程来看,其实是可以避免的。」
「争夺家产的戏码,在最初的时候,往往也就是阴阳怪气两句,或者埋几个钉子,夺一些产业在自己手里,但随着矛盾的不断升级,最终就会演变成不死不休。」
「而演变的过程中有几个关键的地方,一旦开始死人,兄弟之间就再也不可能有任何的信任,兄弟阋墙的局面就彻底无法挽回,再不可能兄友弟恭了。」
「朱常治觉得这麽干巴巴地讲有点太枯燥,便结合老五的案子讲清楚了应对办法。
王皇後去御书房把人都领走了,这次去,是职责所在,不去其实更加有利於他们这些嫡皇子。
老五阴了老三一手,事情不大不小,但只要老三挨了罚,皇帝事後再调查一番,就会对老五十分的愤怒,进而怀疑到冉淑妃的头上,甚至冉淑妃的几个孩子,就再无夺嫡的可能。
外廷和内廷是完全不同的逻辑,外廷没有谁是谁的人这一确定性的说法,但是内宅有,以母亲为核心纽带,血脉相连的胞兄胞弟,就是天然的同一阵营。
王皇後但凡是小气点,作壁上观,就能收拾一顿冉淑妃。
但这样,不利於後宅的安宁,所以王皇後去了,还把事情处理得很乾净,不让後宅起火,皇帝操持国事,已经很忙了,再为後宅这点事儿费心费力,那就是因小失大。
「父皇忙,我又不忙,日後有什麽风吹草动,你遣人到太子府来告诉我,我来处置就是。」太子又说了一次,父皇忙,他不忙,这句话再翻译下:朱常洵,你也不想有一天,兄弟阋墙吧。
「我知道了大哥,有事我一定先来找大哥。」朱常洵连连点头说道。
「行了,忙去吧。」朱常治面带微笑地摆了摆手。
朱常洵拿着太子送的大婚礼物,离开了太子府,他坐在马车上,看着太子府,心绪复杂,但他很庆幸,幸好大哥是个宽厚的人。
朱常治在朱常洵走後,揉了下眉心,多少有些愧疚。
「太子殿下?」钱至忠看着朱常治有些不解,这妹夫的神情为何是愧疚?
「你说老三这麽信任我,我还阴了他一手,他以後想清楚了,不会怪我吧。」朱常治问着,他不知道是在问自己,还是在问钱至忠。
钱至忠思来想去,摇头说道:「臣觉得不会,殿下这麽做,往大了说,是不至於兄弟阅墙,让天下看了笑话;往小了说,那也是给他老三出了气,护着他,他怪罪殿下用了些手段,是没有道理的。」
「承你吉言了。」朱常治坐直了身子,继续处理庶务。
朱翊钧在御书房,缇骑们汇报了太子府发生的事儿,事无巨细。
「三殿下讲,太子宽仁。」陈末总结性地说道。
朱翊钧不敢置信地对着陈末说道:「老大他宽仁?他宽仁个屁!」
「老三去了一趟大铁岭卫,脑子成了浆糊吗?他看不出来吗?老五给他埋坑,太子出面教训,是为了拉拢人心,是为了让他死心塌地,老五给棒子,太子给甜枣,他就这麽吃了?」
「这是手段!手段!」
朱翊钧真的很难理解,老四这样,老三也这样,朱常治在耍手段,难道看不出来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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