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卸磨杀驴,兔死狗烹 (第1/2页)
四皇子朱常鸿,看着天空明月,今天是八月初十日,他本来打算八月十五凯旋,见到父亲後,在九月随父亲一起回京,鸡笼山剿匪的这段时间,在征战之余,他更多的是思考出征前父亲跟他说的那番话。
朱常鸿十分的排斥算计,他觉得有些感情不应该算计,比如兄友弟恭,可是老三的事儿,算是大哥算计了老三和他,比如爱情,戚士颜算计了他的爱情,这份爱并不纯粹,从一开始戚士颜都存有保全奉国公的自的。
这些算计让朱常鸿这个少年气很重的人,非常排斥,但他逐渐理解了所有,并且尝试接纳了所有,人就活在红尘中,又不是活在梦幻泡影之中,自然会有利益上的考量,把一些情感过分拔高,那只是增加内耗罢了。
「陈、叶、张、黄四家的情况查实後,给我送来一份。」朱常鸿接到了皇帝的圣旨,他没办法随父亲回京了,他得去岘港,继续征战,平定航道之乱。
「臣这就去搜集。」水师总了山廖德兴赶紧俯首领命,这些天他也见识了,什麽叫做算无遗策,这个四皇子的军事天赋实在是不得了,运筹帷幄,剿灭这窝海寇的过程,可以用秋风扫落叶形容。
一个人的军事天赋也是分情况的,比如有的擅长奇袭,有的擅长正面决战,有的擅长海战,而四皇子有点怪,就是一点就通,几乎全能,四皇子跟戚继光不像,跟俞大猷更像。
「廖塘主当初跟着三哥去过南洋大铁岭卫?」朱常鸿回头看了眼这位了山,询问道。
「是,奉圣命前往。」廖德兴给了明确的回答,他知道四皇子在问什麽,他是陛下的人,是朝廷的人,不是三皇子的人,哪怕是他对三皇子有救命之恩。
朱常鸿不满是手这个答案,询问道:「三哥这个人怎麽样?
」
「殿下,三皇子只是个普通人。」廖德兴选择了实话实说,他不认为老三对夺嫡有任何的威胁,离了皇家连活着都是问题的人,跟四皇子这种天纵奇才,根本比不了。
他打不了仗,也治不了国,也就只能作为学者,研究一点经学了。
「知道了。」朱常鸿揉了揉脸笑着说道:「打仗打的有点迷糊了,说了些胡话。」
朱常鸿不是在说废话,更不是在试探廖德兴,而是一种表态,他和三皇子不和的表态,老三如果日後还要惹他,他绝对会下死手,到那时候,就没有人会说他不孝不悌了。
人心可畏、人言可畏,下次老三再惹事,他报复回去,大家也只会觉得老三咎由自取,不自量力。
廖德兴作为随扈三皇子在大铁岭卫生活了一年的塘主,有些话,还是说在前面的好。
廖德兴告退,去搜集消息,他听得懂四皇子在说什麽,可三皇子就从来没有过类似的表述,总是想一出是一出,而且没有多少定性,不弘不毅,更没想过一些行为的後果。
哪怕是抛开四皇子的军事天赋不谈,就是满是算计的宅斗,三皇子心眼子也没四皇子多,根本赢不了。
四皇子还要去剿灭海寇,对於这四家的情况,他要了解清楚,情报工作是战争最重要的工作之一,在情报之上的则是後勤。
很快详细的消息通过水翼帆船,送到了水师手中,朱常鸿在八月十五这天,抵达了广州府电白港,而陈、叶、张、黄四家争夺航道的详情,已经摆在了朱常鸿的面前。
陈、黄是广州府老牌豪门,传了六百年有余,有没有不知道,反正族谱是这麽写的。
陈家是万历十七年旁系入大宗,挑起了大梁,奇怪的是大宗并没有绝嗣,之所以能旁支入大宗,完全是因为陈家这位心狠手辣的家主,陈昭。
黄家则是为数不多把握住了开海风头,在铁器、舶来粮进出口中,乘风而起的豪门大户,这一家和陈家也是世交,世代联姻。
叶家是军勋世家,万历元年追随殷正茂平倭荡寇,後前往吕宋,功成名就後回到广州府,生意主要是南洋种植园的产出。
张是张元勋的张,旧港总督府总督、鹰扬侯张元勋病逝後,因为秘不发丧,朝廷便罢了总督府世袭之位,这些年,张元勋在外征战,他们的本家在广州府做生意,也是赚得盆满钵满。
「父亲让我来,我知道为什麽了,这件事确实不好办,涉及到了鹰扬侯府。」朱常鸿看着面前四份塘报,这里面最棘手的就是鹰扬侯府了,严惩就是人走茶凉、卸磨杀驴,不严惩就是纵容不法。
廖德兴面色复杂地说道:「张元勋的儿子张有为,也放出了话来。说这岘港到椰海城的航道,是他们家的,也只能是他们家的,其他三家也试着争过,但都是有去无回。」
「旧港新任总督王鸣鹤和张元勋也是袍泽,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任由张元勋这三个儿子胡闹了。」
张家是万历维新後新晋武勋,与旧港总督关系莫逆;陈黄两家世代联姻;叶家看起来底蕴最是单薄,但能在航道上分一杯羹,自然有他们自己的本事,豢养亡命这种事,也不是一家在做。
「这四家都不在广州府,人都在岘港,这些年,断断续续都把根基放在了南洋,而非大明腹地。」廖德兴表述了下这四家为何如此胆大包天,虽然名义上都挂在广州远洋商行,但根基都在海外。
四皇子说话在大明腹地当然管用,甚至不需要四皇子亲自前来,广州府衙门一句话的事儿,但这四家名义上还属於大明,但其实已经在海外紮下了根。
「准备下去岘港,帮我联系下这四位,我希望他们能在岘港迎接我。」朱常鸿转了转手上的扳指,这东西是拉弓用的,他琢磨事儿的时候,就喜欢转扳指。
若是肯来迎接,那还有得谈,如果连迎接都不肯,那就是没得谈了。
「父亲派我来,而不是其他人,意思也很明确了,这块硬骨头,啃不下来就打碎他,他们四家若是不肯听令,那有的是人愿意听令。」朱常鸿知道自己擅长戎政,父亲让他来,就是来平事的。
过程不重要,重要的是,他必须摆平这次的航道之争,让商贸往来恢复通畅。
八月二十七日,朱常鸿抵达了岘港,驳船接引着大明水师缓缓驶入岘港泊位,朱常鸿没有穿朝服,而是换上了戎装,如果事情发展不如他意,他的职责就是清理海寇了。
「臣靖海新昌侯拜见殿下,殿下千岁躬安。」骆尚志看到了朱常鸿走下了栈桥,赶忙行礼觐见。
他是交趾实封武勋,自然要代表交趾欢迎四皇子的到来。
「臣交趾巡抚、西洋商盟总理事万文卿,拜见殿下。」万文卿赶忙呼号见礼,他是文臣,他还是要回大明的,自然不敢有任何失礼的地方。
「免礼,岘港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,还以为是个渔村,泊位居然就有六十四个之多。」朱常鸿往前一步,面带笑容说道:「陛下让我给二位带来了些家里的东西,远渡重洋,每逢佳节倍思亲。」
朱常鸿带了些礼物,国窖、锦缎、棉布、山西小米等等,东西都不贵,但在岘港这都是稀罕物,还有两封皇帝的手书,手书的内容,主要是问候,也是让二位照顾下四皇子办差。
「臣等叩谢陛下隆恩!」骆尚志和万文卿面北而跪,谢了圣恩,他们也清楚,陛下对於开拓功臣,首先是尊重,当然辜负了这份尊重,那皇帝也会不尊重。
「那四家都来了吗?」朱常鸿跺了跺脚,缓解了下晕船,问起了这次航道之争的四大家。
「殿下,到巡抚衙门详谈。」万文卿一脸难看的说道:「殿下,都来了,但也都没来「」
。
「好。」朱常鸿坐上了车驾,前往巡抚衙门下榻,一路上有牙兵开道清街,对他这个四皇子还算尊敬,没有失了礼数。
路上,朱常鸿也理解了万文卿说的来了也没来的意思,这四位家主都到了港口迎接四皇子,这不迎接就是落人口实,四皇子趁机发飙,只会说他们四家在找死,所以必须要来。
但和联胜会的总舵主海龙王,田国桂没有来,因为四皇子没有点名,朱常鸿也不能藉口发飙。
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。
「殿下容禀,这以前南洋风平浪静,是因为劫掠的货物,是无法出手的,不能变现,抢劫其他商船,就没有任何的用处,只要到大明所属的港口,船证、货证等等手续一道不全,就会被定性为海寇,扣货抓人,非常的麻烦,就是误会,短则半年,长则三年。」
「生意人,最怕的就是耽误功夫,时间就是钱,货物不转起来,就赚不到钱。」万文卿解释了下南洋经济的基本逻辑,南洋之所以没有那麽多的海盗,是因为海盗无法销赃,抢劫到的货物不能变现,不如不抢。
大明水师打击私市,私市越猖獗,则海寇越猖獗,私市凋零,海寇无处销赃,自然就少了,海寇越少,朝廷剿灭起来越轻松,如此正向循环之下,大明南洋贸易,安安稳稳的进行了二十九年。
骆尚志面色严肃的说道:「自从这个和联胜会出现後,海寇就多了起来,南洋三大港,岘港、椰海、马尼拉,而和联胜会在椰海、马尼拉都有势力,可以把这些黑货变成白货,合法出手,私市多了,这海盗就猖獗了起来。」
「看起来是四家航道之争,其实本质上,是海寇在快速增多。」
「这个海龙王是什麽人?这个和联胜会又是什麽?」朱常鸿眉头紧蹙的问道。
骆尚志解释道:「海龙王田国桂是福建莆田人,万历四年,刚刚年满十三岁,他就到了鸡笼山伐木,出海後,做了吕宋的牙兵,後来又从总督府衙门出走,带着一帮客兵做起了跑船的买卖。」
「真正起势,是在万历二十年开始的灭教,灭教之事,田国桂出力良多,算是功臣。
「」
「各港口都卖他面子,他才能做这个生意。」
十年时间,从一个跑船的,爬到了和联胜会海龙王的高位上,可见这十年灭教的动静了,这不过春秋笔法,让这些事儿,都是模模糊糊而已。
「岘港也要卖他一个面子吗?」朱常鸿看向了万文卿。
「回殿下的话,交趾也要灭教,当初也用了和联胜会做刀。」万文卿稍微犹豫了下,选择了实话实说,有些事朝廷去办,行政成本太高,而且还找不到那些老鼠窝,老鼠窝就要老鼠去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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